Kaleidoscopic / California / Daytona Sand

不是週五夜,他習慣在週四上酒吧,在近晚餐的固定時段生啤酒喝到飽。 他對那個詞懷抱錯綜複雜的心情。因為他在亞馬遜打零工的媽常指著電視上那些人們都穿得整齊劃一、燈火通明、產線排列有序的工廠說,不管他們承不承認,他們就是被那些東西取代、或者成為了那樣的東西(free-flow)。

總之,這個時間段他不會遇上辦公室的已婚同事,因為他們有該死的孩子——甚至更糟,老婆——要處理。 未婚的?更不用說了,這裡可是遍地黃金的加州,街上閑晃迎頭都能撞到好萊塢人或億萬富翁,年輕人有更鮮活的玩法,萬不會泡在這種他每次來、都懷疑只靠幾個中年失婚牛仔維繫一線生機的老派酒吧。

那是那種只在他記憶中存活的,很傳統的酒吧,籠罩在幽暗燈光中的木質地吧台、射飛鏢、點唱機、空氣裡幽微的霉味,以及廁所磁磚總是清不乾淨的樣子。店主身兼酒保、保全、緊急醫護人員——避免有醉漢被自己的嘔吐物噎死,或者在小便池撞得頭破血流、露著鳥躺在自己的尿液裡悲慘地死去——有時還要去後場端兩個菜,是個寡言的硬漢,看不出年紀,但從不大聲嚷嚷,將酒杯放在客人面前時也不會重重放下、濺出任何一滴。 有點像是遊戲裡的非玩家角色。他想。

這裡少數沒那麼傳統的,是牆壁上用霓虹燈管凹出的Logo。湊近點看,視覺暫留及暗室中閃動的炫光讓人時能看出幾分萬花筒似的效果,聽說那是某個有錢的藝術家來店內消費時、硬要留下的東西,上頭還有那個人的落款。可能有人在Google Map上寫了什麼,因此有時能見有人慕名而來,就是想看那幾根管子。 他曾在只有熟客的一天,站在那道牆前大半個晚上,捧著的那杯啤酒氣泡盡失、喝起來發苦,活似在名畫前苦思冥想的藝術生。那天離開時,他感覺自己眼前是一片泛白的夜,感覺輕飄飄的,有點像是東岸的海。

很怪吧?這兒可是遍地黃金的加州,他卻有個想去看看佛羅里達沙灘的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