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 love uXA Different Kind of LoveXLook At That Woman

他甚少時候措辭那麼謹慎,也不擅長讀懂他人「字裡行間」的暗喻——這或許從他還是孩子時,唱聖詩時總是一知半解,耐著性子聽完教區神父長篇大論,只是為了等聖餐那口帶點甜腥的紅酒就能看出端倪——但從剛剛,甚至可以說一入席,他就從對座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一種違和的感覺。

也或許早在聊天軟體上看見這個裝模作樣的約會地點,他就不該赴約當這個冤大頭的,他低頭望著只佔盤面三分之一面積的餐食,稍稍用手鬆開領帶。注意到對頭的目光,她是笑著的,不過那笑太過燦爛、不太像你會拿來「應付」第一次見面的人,反倒顯得虛假中帶點輕蔑(好像他會被這麼拙劣的謊言騙倒似的),讓他想起他們方才說到一半的對話,遲疑地反問:「所以,妳想要我說謊?這就是妳所希望的?」

那個真名叫做茱迪思還是珍妮佛的女孩又笑了,笑得像泳裝照上的女郎,本該賞心悅目,但他沒來由地、很想不紳士地直接要對方「表現得正常一點」。但沒有,他只是像是對什麼都放棄了——包括貴得令人髮指的分子料理,包括這頓晚飯之後的發展,包括這女孩結束後會跟閨蜜大肆抱怨的內容,包括他想方設法找到「某個人」卻淪落至此的現在、以及他對於愛近乎悲慘的期待——他只是坐在那,面無表情地聽著她夾起嗓子,用看似溫婉帶點撒嬌的語氣說著「甜言蜜語怎麼能算是說謊呢」、「就算是說謊,善意的謊言如果能讓兩方都愉快,有什麼不道德的呢?」、「人總不能那麼自私嘛,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啊」之類令人作嘔的論調。

*喔,是了。*他手上的刀叉一頓,總算明白平時晚飯吃整份牛肋排都不嫌飽的自己為何食不下嚥,不是因應這該死的餐廳氛圍,是原來自己一開始也扯著那破爛的遮羞布不放。一切令人作嘔。

看看你,牛仔。這種時候,他最不需要想起的,就是那個女人的聲音。她長得不算美,但輪廓很深,時而用那種男人對女性胴體品頭論足的語氣——一種沒來由的瞭若指掌、親暱與喜愛中帶著蔑視的口吻,明明他們可能其實一無所知——對他說,用不必要的細膩描述說他的曲線多麽好看、丹寧布跟他小麥色的肌膚有多麽相稱。實際上,她對每個男人都這麼做,那有時會惹惱其他人,不過她只會不以為然地聳聳肩,反問他們「這有什麼好冒犯的嗎」、「這是稱讚啊,老兄你聽不出來的話,看要再去上個社會大學還是掛個耳鼻喉科門診」,將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的冒犯最大化。

「如果誠實是種美德,那你們為什麼這麼火大?」最後,她總會面帶不屑地說:「還是你們也承認了,自己不喜歡被這樣評論?」

他知道,她當時說的誠實不是那麼一回事,她也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