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得他XTurnpikeXNew Moon

車駛上了交流道,天才剛亮不久,入目是她不熟悉的城市。但在這個島嶼誕生,那街景的構築要件對她並不陌生,跟她的故鄉看來大同小異。 且想著,高速公路邊旁的隔音牆阻擋了視線,她將頭靠上椅背。目光越過副駕駛座,她看著三兩高速行駛的車輛,在心裡對自己說,好久不見。

離婚之前,她以為婚姻是那樣;離婚之後,她想,也不過就是那樣。

老朋友以為她毅然出走異鄉是為情所傷,但去辦理離婚手續時,除了不想多看對方一眼,雙方都比想像中冷靜。不恰當地說,那要比因為糾紛去電信公司櫃檯辦理解約還要和平多了。 單身大齡女子從事外派工作,在她的職場上似乎並不奇怪。出乎預料,她喜歡近熱帶的好客民情,儘管那種熱情時而不免涉及個人隱私的邊界,上了年紀的當地婦女老愛拉著她的手、喋喋不休說起婚姻經,那種關心讓她想起不記得她不愛吃魚、總愛將她的飯碗裝滿魚的鄉下外婆,說不上排拒,只是在她們眼裡,在她作為她之前,頭上頂著的是「年輕女子」、「不諳世事」或者其他待人授漁的標籤。

但女性的嘮叨也就是嘮叨,男性的「指教」中的貶低意涵無所不在。

在許多酒聚裡,她從面酣耳熱的男人們口中看見了無數過去的疊影,她不恨他,只是對曾經做過某些選擇的自己感到遺憾,以為人跟風箏一樣,總要有人在地面牽線才能穩定飛行,可牽著線的孩子只是怕風箏飛離自己、風才能左右它飛得多高多遠。

一成不變的景觀讓接駁駕駛無聊起來,從後照鏡見她沒在睡,開口閒聊:「小姐,昨天鬼門關,所以特別選今天回來台灣啊?那很幸運啊,接下來好像有颱風⋯⋯」 她一愣,常年在外,她已許久不記得這些交織於日常的文化,不記得那些她兢兢業業、想扮演好妻子角色的日子。

但她笑了,清淺地「嗯」了一聲,轉開眼睛又往窗外看。外頭天清氣朗,她想夜裡能看見皎潔的新月,宛如新生。